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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日记:3位车主,37天,128430份饭

封城日记:3位车主,37天,128430份饭

(电动车公社) 2020年03月01日

大家好,我是电动车公社的社长。

从湖南老家来北京主动隔离的这14天里,有好几天我都在家里买餐盒。对,只是餐盒,没有饭。

你一定莫名,现在饭都是自己动手做了,买餐盒干嘛?

这还要从一只蝙蝠说起。

前段时间我跟武汉一个做餐饮行业的蔚来车主聊天,他告诉我他正在给一线医护人员送餐,一天要送近5000份。我本来担心他买不到菜,结果他告诉我最缺的其实是餐盒。“武汉周边的供应商不是没货就是没开工,我用4倍的价钱抢了几万个,最多还能顶5天。

接下来我发动了几乎身边所有可能有资源的朋友,但结果都是:

“对不起,没原料”

“对不起,工人不想复工”

“对不起,我们工厂已经被政府接管了”

……

最后虽然还是没帮上忙,但由此我认识了3个身份不同、年龄不同、从事的工作也完全不同的电动车车主,他们唯一相同的是:现在仍在武汉努力着

我想把他们的故事分享给你们。

01. 武汉封城

1月23日凌晨,武汉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1号通告,武汉封城

一边,从来不缺烟火味的武汉按下了暂停键。昔日霓虹闪烁的城市变得空荡荡,城市的公交、客运、地铁、轮渡全部暂停营运,整个城市的运力被迅速抽空。

另一边,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恐惧的。确诊人数还在不断攀升,疑似患者无法确诊,医院急诊挤到爆满,医护人员连续工作多天几近崩溃。

在武汉第五医院被设为定点医院的第二天,有个病人排了4个小时队也没排上自己,于是把一大把现金撒在了大厅里,然后瘫坐在熙熙攘攘的急诊科地板上声嘶力竭地喊道:“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干什么!!”人头开始攒动,排队等待的人们脸上写满了惊恐、慌张、失落、痛苦。

突然的封城消息让这家医院的急诊量激增至1400多人,同样也是血肉之躯的医生护士此时已经连续奋战了5天5夜,急诊科几近瘫痪。

一边是上头给的要求必须消化这些病人的压力,另一边是不断变多的病人和逐渐进入疲惫状态的医护伙伴,急诊科主任几乎是带着哭腔跟医院汇报:“我们也想过年,我们也想回家,我们也想活下去!但是你们不给我们人(支援)的话,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02. 草根送车志愿者队伍出现

就在大家的心理防线几乎快要崩掉时,一个民间志愿者车队一夜之间突然出现,武汉人民开始了自救。开ES8的华建峰就是其中一员,“我们是最草根的,没有任何名号,纯靠自愿。”

大年三十晚本应该是合家团圆看春晚的时候,他手机一直在响,全国各地未曾见过面的车友知道他在武汉后,都给他发来了消息:“你要注意安全,不要出门”。

但我还是出门了”,华建峰说,“看到医生在办公室歇斯底里哭的视频,我当时就想,得为武汉做点什么了。”

正好一个朋友拉他进了这个志愿者群,条件是:有车会开车就行。

这个至今没有名字的志愿者团队,从一开始的3、4个人发展到最后已经有2000+人参与,华剑锋回忆说:“封城之后,老百姓有点慌了,感冒咳嗽也都跑到医院去了,医生护士都是连续工作了好多天的,本来已经很辛苦了,但就算不是呼吸科的医生护士也基本打不到车,很多都要走十几二十公里回家。”所以华建峰最开始的志愿工作就是接送打不到车的医生护士

华建峰在群里接的第一单是在初一,“就在家附近,一个护士要从文化大道去人民医院,我就瞒着家人接了。”

华建峰没有多的防备,“只有一个家里很久前用剩的一次性口罩和手套”,那个时间点的武汉早就买不到一个N95了,“这个护士年纪可能也不大,穿着护士服、拎着包,也只有一个口罩,我们全程没有讲话,实话实说,30分钟的路程我是真的有点紧张和害怕的。”

当时的武汉谣言四散、满城风雨,那时候老百姓是真的害怕。

华建峰一个以前的客户是疑似患者,要在家隔离,“他说了很多消极的话,说他肯定死定了,99%得病了,但没人管。我那时候跟他讲不要自己吓自己,果然过了5、6天,他发现不咳嗽不头疼了,其实只是个小感冒而已。”面对铺天盖地的新闻,常人大多数无法分辨真假是非,但自己吓唬自己的事谁都会干。

华建峰回忆起第一次送护士的场景,虽然路上30分钟没讲话,但到医院的时候,护士朝他点了下头,然后起身拿着酒精把自己坐的地方喷了一下,说“师傅你要备着酒精,要注意自己的防护”。

在完全买不到口罩和酒精的当时,小区一些人知道他在做志愿者后,偷偷放了些酒精和一次性手套在他家门口,第二天出门看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睛像进了沙子一样有点难受。华建峰的小区是华中师范大学家属区,1700户住户至今没有1例感染,被央视称为“最牛小区”。

“酒精有的还是半瓶的,我知道大家其实也没有,估计家里剩下的都给我了。”华建峰有一点哽咽,“这段时间身边发生了太多事,但就是这么一点小动作,就会让你感觉很温暖,突然有了动力。”

截止到1月25日,已有28个省份启动一级响应,涉及13亿人口。

03. 武汉没有被忘记

1月26日,国家卫健委发布消息:新型冠状病毒潜伏期最长14天

这天,这个没有名字的志愿者群订单暴增,从一开始的几十单,一下变成了几百单。短短两天时间,几个群就都满了,华建峰也增加了运送医疗物资的工作。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武汉的桥梁和隧道被封,各区域之间不能互通。

“导航显示的都是禁行路线,肯定是不能用了,只能根据经验边开车脑袋里面边想路线。在收到禁行短信后,理论上私家车出来被拍到要扣光12分的。”

但第二天他需要去武汉进城路口接一套核酸检测设备,这是苏州一家设备公司连夜开车送过来的十几套设备之一。

当时的武汉确诊人数为2744人,而很多疑似患者无法得到确诊就是因为检测设备和试剂盒不够,他太清楚要取的东西对于当时的武汉来说意义重大。但这样一个草根志愿者团队,没有团队背书,没有通行许可,也没有医院开具的证明。

“我记得很清楚,我在不同的路口被堵了3次,我当时啥也没有,但打开微信给他们看聊天记录,就全部都放行了。交警们都很理解,也很好。”

“当时武汉的物资已经非常紧张了,我知道有个厂子在产,直接在那边待了一整天,抢了2万个口罩,想送给襄阳中医院,正好ES8大,一趟送完一点问题都没有。门口有警察拦着,我只能步行走过去,通过三轮车转运到我的ES8旁边,警察看到了都还帮我搬。”

而在这途中,他还碰到了李克强总理的车队,他说,“总理正好从高速进来,当时只有一个感受,武汉没有被忘记。”

没有忘记武汉的,还有很多人,“田螺”就是其中之一。田螺是南昌第一医院的一名急诊科医生,初二(1月26日)中午接到电话要组建援鄂医疗队,半个小时内自愿报名,第二天一早直接出发。

他二话没说,直接把自己报了上去。当我问到“当时没犹豫吗?”,他回答我:“当时非常仓促,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跟家人商量,那时候想的就是:多一个活物总能多一份力量吧。”义无反顾救病人,可能是一个医生的本能。

04. 一个医生的援鄂笔记

田螺和他的伙伴们要去的武汉第五医院是整个汉阳区唯一一所三甲医院,平时主要是肿瘤科,疫情爆发之后,这里直接被改成了定点医院,日常所有业务几乎暂停。

“一线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峻”,这一点是田螺他们到达机场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的。

平日繁忙无比、旅客接近4万的机场,此时除了这100多个南昌来的医护人员和地勤工作人员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来接机的是五院院长,他朝着江西支援队伍的3辆大巴深深鞠了一躬。田螺说,“看得出来,看到我们,他几乎要哭了。”

到达武汉后的1月28日,队里给所有支援的医护做了紧急个人防护培训,为了更好地做防护,队里要求男生剃板寸剃光头、女生一律剪短发。“队里有个医生带了把推子,他只会剃劳改犯的头。”

没有哪个女孩子不会爱惜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哪个男孩子剃光头不需要勇气,但田螺说“当时让我选择13毫米、10毫米、5毫米的头发长度,我随便选了一个,头发能长出来,救人要紧。

田螺被安排到了ICU重症监护室,在这个监护室里的每一个医生护士,每天的工作都是“和死神抢人”。田螺回忆起来说:“来的时候义无反顾,但进ICU病房之前还是有一点忐忑的。因为当时大家对这个病毒一无所知。”

田螺在蔚来App社区的《援鄂日记》里写着:第一次去病房,一眼放去两排病床十几个病人,每个人脸上呈现着不同的表情,淡定的、痛苦的、惊恐的,也有在安详地睡着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似乎知道我们是援鄂队员,费劲地朝我们招手,对我们竖起了大拇指。那一刻我热泪盈眶,我终于明白了,我们就是他们的希望,是胜利的曙光。

后来田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说“那个大拇指其实给了我们很大的鼓舞,原本的忐忑也在那一刻都没了,觉得自己来得很有意义。”

在田螺和队友们到来之前,年近花甲的ICU病房值班的主任需要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一个人完成十几个病人的查房、处置、医嘱和病历书写等所有工作,按田螺的说法是:“这大概是平时3-5个人的工作量”。而他们的到来,让尽显疲态的本地医护终于能歇口气了。

交接完工作,主任离开前提醒了一句:“小伙子,建议你下次穿纸尿裤来”。原本一脸诧异的田螺,在轮岗的第一天就彻底感受到了这个提醒有多实用。

医生一个班有12个小时,只有一套防护服,脱了就不能用了,所以中途不能出来。当我问到“这12个小时要吃饭怎么办?”,他告诉我:“你就是不能吃啊,12个小时不能吃饭不能上厕所。所以是真的需要纸尿裤。”

在田螺的《援鄂笔记》里,他这样写道:12个小时,这一轮班对我来说终生难忘,我经历了病人们受尽病痛的折磨却仍然渴望生存的眼神,经历了一线医生护士疲惫不堪却仍然坚持工作的态度,也经历了队员们忐忑不安却仍互相鼓励的团结。

05. “打起精神去打仗吧!”

1月27日韦大哥接到电话,下午2点必须到医院开会,而开会内容正是要给定点医院供餐。

家人一开始是很担忧他的安全的,为这事他还和妻子大吵了一架。没顾家人反对,他和一个个华建峰们、田螺们一样,走上了抗疫的路。

他记得很清楚,“二环平日很堵,我出去的时候空荡荡的,只有我一台车一个人。”

正值春节假期,300个员工全部放假,加上武汉爆发疫情,外地员工几乎无法回到封城的武汉,还不断有员工家属打来电话,委婉提出想要辞职。

此时除了原本在值班的6个人外,临时能抽调的只有一个司机、一个采购了。

于是他把最难最累也最危险的送餐工作,自己揽下了。送餐前,他给老婆发了条这样的微信:

他们还在餐盒上都留下了小纸条,每张都不一样,但每张都有“加油”。

而没有防护服的他,则穿上了配餐时的一次性工作服。他自己调侃,“聊胜于无吧”。

大概是办公室空调不给力、简易的折叠椅躺着也不踏实,这天他的深度睡眠只有18分钟。

这时候的供餐任务还不重,只是,口罩戴久了,耳朵会扯得生疼,年前没备太多食材,生物燃油也只够2天的量了,供应车的通行证也还没办下来。

好在医院送了一些一次性口罩和防护服过来,他体格比较大,防护服尺码小,稍微用力就会开线,得缩着头含着胸。但这已经比之前的配餐服好太多了。防护服量很少,他还舍不得用呢。

老婆一早也给他发来了微信,“打起精神去打仗吧!”,看到这里,他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06.一切好起来后,我们来拥抱吧

非医务工作者送餐只能送到走廊的尽头,公用电梯也已经停用。1月28日开始,韦大哥负责供餐的医院8楼又住进了17个病人,送餐任务开始一点点变重。

韦大哥的父亲是一名老医务工作者,主任医师退休,当年参加过唐山大地震的救援工作,从小在韦大哥的心里,父亲的背影一直都很高大。

有极强防范意识的父亲一直在给他发防疫消息,但他不敢回,更不敢告诉父亲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尽管他心里清楚,从医多年的父亲在“小家”和“大家”面前做抉择时,一定会和他作出同样的选择。

他在蔚来App社区的为数不多的几篇送餐日记里,他写下了一句话:希望这座城市赶紧好起来,那时我要给每一个人都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有同样愿望的,还有一直在一线当志愿者接送医护的华建峰。

华建峰的母亲已经67岁,和姐姐住在汉口医院对面的家里。汉口医院的发热病人出了名的多,小区窗户都是不能开的。

这么多天,他和母亲、姐姐一直没见面,也不敢告诉母亲他在一线接送医护、运送医疗物资,他和我说,“老人家知道肯定会疯掉的!”

田螺来武汉的事儿,一直在异地恋的女朋友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不过反应最大的不是同为医护工作者的女朋友,而是他的父亲,“他知道的时候特别着急的说,你是要干嘛?现在什么形势你根本不知道!”

田螺不敢说太多,“说多了他反而会害怕的,让他自己冷静一下,会想明白的,也会为我骄傲的。”

那时候,对于这个病毒,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大家也都知道,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这个病毒会更快一些走,那时候武汉就会好起来的。

07. 一线可以忙,但绝对不能乱

此时的武汉街头冷冷清清,田螺说站在街头15分钟,一共也就过了3辆汽车、5辆自行车、6个行人。

保安告诉他,在这个地方当了5年保安,从来没这么冷清过,不过保安大叔也说,“武汉会好起来的”,田螺在他小小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希望。

和街头的冷清成鲜明对比的,是急诊科,这里人头攒动。

休息的时候,田螺会去急诊科当志愿者。虽然没有授权不能给病人看病,但他觉得哪怕去帮着给病人换换液体、拿点东西、挪挪床也是好的。这和他决定来武汉的初衷一样,“多一个活物总能多一份力吧”,这样武汉会稍微好得快一点。

急诊科出身的他知道急诊应该是什么样子,“可以忙碌,可以不停脚,但是一定不能乱”,然而这里的混乱程度明显超出他的想象。

用田螺的话来说就是,“所到之处,皆是病人”,他们大多数表情痛苦,但是仍然在费力地呼吸着。

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有两个50多岁的大叔,睡着相邻的床位,用着同一台呼吸机,两个人约好一人用半个小时。田螺感慨说:“这种一起吸氧的感情,大概比一起同窗、一起销赃、一起扛枪要来得更动人。”

回去之前,田螺在门口看到一个大姐,独自一个人坐在急诊门口输液,她告诉田螺,自己已经来输了3天了,为了不让家人被感染,她都是自己来的,回去也会自我隔离。

当田螺上到第二个夜班的时候,病房里的面孔已经换了一圈。

田螺在他的《援鄂笔记》里写着:两天前艰难拔掉面罩伸手作揖、对我们千恩万谢的大爷,今天已经不在了。我还清楚记得大爷那张倔强的脸,还有眼角默默流出的泪水。听说大爷临走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孙女的名字,可惜他的孙女再见到的爷爷,却只剩一捧白花花的骨灰。

在武汉的这些天里,田螺看到了太多这样的场景,他甚至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世的沧桑。但也是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画面,让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和责任比从前更大了。

08. “敖丙,你是去打妖怪了吗?”

开始送餐后第二天晚上,韦大哥的深度睡眠已经缩短到只有12分钟,最高心跳竟然也达到了153次。之前一直说要去检查,也一直没来得及,紧接着就碰上了武汉人民都头疼的疫情。

这一天,湖北的新增病例变多,西藏确诊首例病例,疫情地图全部变红,疫情已经蔓延至全国所有省市区:

病例增多后,他们送餐已经只能送到每层楼新设的缓冲区附近了,来取餐的医生哥哥用垃圾袋在当防护鞋套。韦大哥自己更是把软磨硬泡要来的小半瓶酒精,分装在不同的小喷壶里发给员工用。

每个人都很难,他知道。

1月31日,韦大哥为数不多的送餐日记里记录着这一天。

医院新改造好的一层病房已经开通,大楼管控比以前严格了不少,不仅需要工作证,还需要测体温才能进出。

不过让人讶异的是,值班的不是保安,而是别的科室的医生,顶班的医生也没有多的防护,只有一层薄薄的口罩。听这个医生说,保安害怕,所以辞职了。

天生性格乐观的他在听说“值班日薪1200,现结”的时候,调侃道“过几天就万元户啦!”,医生沉默了一下,接道:“华南海鲜市场要拆,一天给15000,哪有人敢去?”

这一天,全国确诊人数猛增,死亡病例也在变多。而小半瓶酒精也已经见底了。

已经4、5天没回家,出门仓促没带换洗衣服,他让爱人给自己把东西准备好放到家门口。回去拿的时候,他两岁半的儿子隔着防盗门说:“敖丙你是去打妖怪了吗?”

这是前几天还在家的时候跟儿子看的电影,儿子说自己是哪吒,而他是敖丙。听到这句话,他喉头一紧,看到儿子期待的小眼神,半天才说出:“是啊,我打完妖怪,回来就陪你去踢毽子。”

2月2日,10号令终于来了:

还在武汉刚决定封城的那天,他就在城市留言板留言了:建议把疑似病人也全都收集隔离,建议征用高校宿舍。

这个决策终于来了。

09.车友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田螺说,韦大哥的工作是最无法停脚的。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韦大哥的送餐日记停更了一整周时间,一方面每天记录太分散精力,另一方面也是真的累,每天睡眠时间没超过5小时,深度睡眠一直在半小时之内。

送餐日记停更的这些天里,每天都有车友在蔚来App社区里给他留言,问怎么还没更新?防护物资够不够?

2月9日他更新了日记,“我想应该给大家有个交代了,也谢谢大家的关心。”

在他消失的这些日子里,他的工作新增了一个定点医院和一家方舱医院。每天内衣会汗湿很多次,但他不敢脱,这时候没人敢感冒。

这段时间大家都太累了,白案师傅已经两天半没合眼,只要能躺下,就能秒睡。

韦大哥也看不过眼了,通过各种朋友找外援,炉子日薪800起、案子日薪600起,全要日结,这还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友情价,再看看银行存款,他说他怂了。

偶尔得空了,他也会在车里吃口热干面,生活在武汉的人不能没有这东西。

忙忙碌碌,但也过得充实。只是出门没带剃须刀,胡子已经老长,他说一照镜子,感觉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时候的韦大哥已经顾不上剃胡子了,“我已经请了外援,今天去银行贷了50万,下午一口气全取出来了。外援工资很高,是平时的3倍,还得日结。然后我用4倍的价钱抢了几万个餐盒,最多还能顶5天。武汉没有工厂能复工。”

听到这里,我实在不知道采访该如何继续,发动身边几乎所有有可能有资源的朋友一起找了几天餐盒,未果。

华建峰的处境明显好一点。在某个志愿者团队的队长被病毒感染后,所有民间有规模的志愿服务全被叫停。“在这么强大的病毒面前,我们每个人都显得好渺小”,华建峰说。

所以从初五开始,他一想,反正不能出去,那就在家做好蔚来全国车友的物资对接吧。找货源、找运输、辨别渠道、通关……需要做的太多了。

此时蔚来碳粉群已经从各处募得了款项300余万元,并且通过群内几十个主力车主的努力,在日本、韩国、巴基斯坦、印度等国家找来了符合医用标准的多批物资。还有蔚来用户理事会、深圳车友会等群体,也都在积极给一线寻找货源。

好在前几天,华建峰联系的防护服也已经到了,他分了50件给韦大哥,还不忘叮嘱“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餐盒问题也在他的牵线下,由其他蔚来车友解决了。听韦大哥说,有车友的朋友说愿意找人临时开工,顺利的话,一天能有几万个餐盒。

华建峰对于自己做的这些似乎还是很不满意,他和我说“我觉得我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志愿者”,对于这个,医生田螺有不同的看法,他说“说实话,我觉得他已经超出了合格的范围了”

田螺第一次见到华建峰,是他第一次来医院送医疗物资给田螺所在的江西医疗队,一口气带来了8000个口罩,还有一些手术衣和帽子,他说从华建峰的眉眼和说话语气上就能感觉出来他真的就是个热心又谦虚的人。

田螺回忆起自己在蔚来社区第一次发自己的《援鄂笔记》的时候,“武汉车友会会长华哥看我来了武汉,当时就来问我缺什么?我说‘什么都缺’,当时真的什么都缺,是东西就行。”

“然后他就到处开始张罗,什么都要,口罩、鞋子、帽子、现在呼吸机尿不湿都要,但凡医院能用得上的东西,他都要。”

除了华建峰,田螺来武汉后这一个月感受到的车友们带来的温暖还有很多,他说“这大概是一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觉”。

锦上添花谁都会,但雪中送炭才最触动人心。

10.一切都在一点点好起来

田螺从南昌去武汉已经有33天了。这33天里,和田螺一样的援鄂医护工作者,经历了从忐忑不安到坦然面对的全过程。

2月16日,武汉下令3天之内排查清楚所有发热患者,田螺在他的《援鄂笔记》里写下了这么一句话:我想,这些就是我们的成就,也是我们一生的荣耀。现在的我们像极了勇猛的战士,每次出征,都必须凯旋而归。

截止到发稿前(2月28日 晚7点),国家卫健委发布消息:目前已有3.6万治愈患者出院,占累计确诊病例的45.9%。

他们不顾生死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们义无反顾的付出也有了回音。

田螺休班的时候再次来到了急诊科,这里已经平静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输液间没有当日那些悲伤的面孔了,急诊门外那个独自举着吊瓶的大姐也回到了她温暖的家。

不过如今的韦大哥依旧很忙,每次想知道一线的情况找他的时候,他都是匆匆回复后,留下一句“回聊”,然后又继续奔走在送餐、买餐盒、抢物资的路上,每天的休息时间依旧不足5小时。

但他说“要站好这班岗,春天要来了。”至今,从他手里送出去的饭已经超过128000份了。

而田螺则一直在强调:“武汉对我们很好,有鸡有鸭有鱼有肉的”。不过田螺爱吃辣,他也会自备一瓶辣酱就着鸡鸭鱼肉吃。人间烟火气,大概最能抚人心。

在回忆起这个让人记忆深刻的“大年三十”时,华建峰说“那天我掌的勺,虽然没有囤菜,但也弄了个蒜苔、炒了个肉、摊了个鸡蛋煎饼,还有个鸡汤,我老婆说‘四菜一汤,这过年标准很不错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虽然湖北人过年必吃的鱼没吃到,很可惜,但那天我做了个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决定。

如今华建峰已经做了37天志愿者,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城市,他希望它赶紧好起来。

问起为什么决定去做志愿者,华建峰说:我选择做志愿者,是希望医护人员在战场一线,感到孤独和恐惧的时候,回头能看到身边还有许多勇敢的人陪他们在一起。

我想用我的一些行动来证明:他们并不孤独。

前两天,又有10几吨捐赠物资、共4300箱,通过车友Kee联系到武汉车友会,华建峰组织车友会12个车友+部分其他志愿者,从早上9点到晚上9点,顺利完成了23家医院的转运。同样在一线的徐医生这天正好休息,他也参与其中。

华建峰说,为了让大家都能平安回家,规定了好久没见面的车友也不能见面上前打招呼,“我欠你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如今的武汉,仍在努力和病毒抗争着,他们3个人也都还在不同的岗位上继续努力着,还有千千万万个和他们一样的人,在期待着。

尾声

这3个车主的采访时间延续了一整周,我的心情也经历了从无比焦虑到逐渐平静的过程。

同事的爸爸曾参与17年前小汤山医院的搭建,他跟我说,当年放假的工人一次性全叫了回来,领导直接在树荫下席地办公,近万人同时施工,每天睡2、3个小时,5天5夜完工。

我曾问他:“叔叔,你们当年害怕过吗?”

他顿了顿,说,“不能怕啊,当时都没有工人讲价钱,国难当前,干了再说。”

叔叔17年前的工作证收藏至今

17年后的2020年,在武汉的田螺们、华建峰们、韦大哥们义无反顾的样子,像极了2003年抗击非典的模样。

火神山从无到有,只用了10天;排查全市近千万人口是否有发热症状,只用了3天;19个省对口支援湖北16个市、县;38000个医护人员像田螺一样,义无反顾奔向武汉。

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中华大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心系着武汉这座英雄的城市。

采访的时候,车主说,在强大的病毒面前,我们显得好渺小。

写到这里,我反而觉得。越渺小,越孤勇。

英雄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个看上去 平凡又不平凡的人。

前两天在蔚来的车主App里看到一幅小朋友画的画:

小朋友说“这是无数奥特曼穿上了战衣,他们在和病毒怪兽做斗争。”

在小时候看的奥特曼的剧情里,怪兽最终都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打倒,而奥特曼们,也都会平安回家。

我们等你们。